离失所的百姓,才刚刚,寻到一条活路。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还像一株刚栽下的幼苗,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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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这一路见过的、太多的画面。
他想起卷一里,那个任人欺凌、连一**命粮都护不住的自己。想起清水镇,那些在乱世里、如草芥般被反复碾过的百姓。想起安远城头,那十万条、他拼了命才护下来的鲜活性命。
他护了这么多人。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能护得了这一镇、这一城、这一时。可他护不了,普天之下、世世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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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江砚缓缓道,那眼神,重新变得深远起来。
“我自己的乾坤,是定了。可这天下人的乾坤,还没有。”
“我拼了命,才把这天下,从卫崇那样的人手里,抢了回来。可抢回来,只是头一步。”
“靠一个英雄去护的太平,是靠不住的。”他一字一句,“因为英雄,会老,会死。今日有我江砚,明日呢?后日呢?我百年之后,这天下,又该靠谁去护?”
“我这一笔,能定得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乾坤。可我定不了,这天下往后,会不会,又出一个卫崇,把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太平,再一次,拖回那吃人的深渊。”
“往后,怎么让这天下,不再回到从前那吃人的老路上去?怎么让这些百姓,能安安稳稳地,把日子,一辈一辈,过下去?”
“这,才是最难的一桩。也是……我该做的,最后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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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望着他,那眼里,满是了然与支持。
她就知道。江砚这个人,是断不会,只顾着自己的小圆满,就撒手不管这天下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
江砚望着那满院的晚霞,望着那墙外的人间烟火,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要给这天下,给这些人——”
“一个,真正长久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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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必再靠某一个英雄、某一支神笔,去拼命守护的归处。
一个,哪怕他江砚,将来老了、走了,也能一直,安安稳稳地,传下去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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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江砚知道,这将是他此生,要做的、最后、也最难的一件事。
打江山,靠的是一支笔、一腔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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