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望着他,那虚弱的眼里,是不容置疑的执拗,“今天,是他立碑的日子。”
“我这个当兄弟的,若连他最后一程都不去送——那我还算什么人。”
“扶我去。就一会儿。”
—
王二拗不过他,只得含着泪,唤来人,用一副软榻,将江砚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那片坡地。
当那昏迷了多日、形销骨立的执笔者,出现在罗十三的碑前时——
满坡地的人,都惊住了。
“先生!”
“是先生!先生醒了!”
苏挽第一个扑了过来,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
江砚却只是虚弱地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
他让人把软榻抬到那青石碑前。
他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极其艰难地抚上了那冰凉的碑面,抚过那八个力透石背的大字。
“护民英雄……罗十三……”他一字一句念着,喉头哽咽。
—
“兄弟。”他望着那碑,气声虚弱,却字字情真。
“我,来晚了。”
“你用命护我那一回,我没能救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可,你放心。你没白死。”
“你拼死护下的这满城人、这天下人——他们都好好地活着。这乱世,也快定了。”
—
“罗十三。”江砚抚着那碑,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痛,有暖,也有一种看尽了人性的通透。
“你这一生,走过岔路,也拼死回过头。你做过背信弃义的孬种,也做过顶天立地的英雄。”
“有人或许会说,一个背叛过的人,不配被立碑纪念。”
“可,我偏要给你立。”
—
“因为,你这一生,那背叛的暗、和救赎的光,都是真的。”
“人,不是生来就是圣人。人会走岔路,会犯错,会在那吃人的世道里,做出那连自己都痛恨的孬种事。”
“可,人也能回头。能拿命去赎。能在那泥潭的最深处,重新爬起来,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你罗十三,就是最好的证明。”
—
“所以,这背叛与救赎、这人性的暗与光——都该被记得。”
江砚望着那碑,一字一句。
“记得那暗,是为了警醒后人:莫让那吃人的世道,把好人逼成孬种。”
“记得那光,是为了告诉后人:一个人纵然跌进再深的泥潭,只要肯回头、肯赎——就永远配得上被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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