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因背叛而裂开的、血淋淋的口子,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了一下。
他还是恨罗十三。清水镇的火、老崔的死、那几百条人命,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把命一次次豁出去、只为多护一个人、只为一点点“好受”的人——他心里那块坚硬的、名叫“恨”的石头,似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那不是原谅。
原谅,还早得很。
可那道缝里,透进来一点东西。江砚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跌进泥里的人,正一寸一寸,往上爬时,心底,那点最难描摹的,不忍。
“好好养伤。”江砚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又补了一句:
“……以后接人,多带几个人。别再,一个人逞能。”
—
罗十三趴在席上,望着江砚离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砸在了草席上。
这是背叛之后,江砚,头一回,对他说的、带着一丝暖意的话。
他知道,那道横在他和江砚之间的、深不见底的沟,还远远,没有填平。
可今天,江砚那句“别再一个人逞能”,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沟的那头,颤巍巍地,抛了过来。
罗十三把脸,埋进草席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知道,他要还的债,还很长很长。
可他,第一次,觉得,这条用命去赎的路,尽头,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丝,能重新,做回江砚兄弟的,光。
哪怕,那光,还远在天边。
哪怕,他可能,要用整条命,才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