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奴家,看谁都像一笔买卖。看人,只看值不值、赚不赚。”云栀轻声道,“行商世家的女儿,从小就这么教出来的。人情冷暖,在奴家眼里,都是可以算的账。”
“可到了砚坡,奴家才发现——”
—
她环视这间破屋,环视坡下那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儿的人,不一样。”
“王二施粥,从不算自己贴了多少。赵铁山守门,不问给多少饷。石根他们,为护旁人的婆娘娃娃,连命都不要了。”
“还有你,砚生——你手握那样通天的本事,本可以称王称霸、要什么有什么。可你偏偏拿它去造水车、去护流民、去替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拼命。”
“奴家跑了半辈子商,走遍南北,见惯了算计、倾轧、人踩人。”云栀的声音轻了下来,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奴家从没见过,这样一群肯把‘人’当‘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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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问自己——”云栀道,“云家几代人攒下这份家业,图的是什么?”
“图乱世里一份能护住家人的安稳。图一个能让人活得有尊严的地方。”
“可这份安稳、这份尊严——奴家南下,避进那些太平州郡、那些一样人踩人的富贵窝里,找得到么?”
“找不到。”她摇头,一字一句,“奴家找了半辈子的那个‘家’,不在别处。”
“就在这砚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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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奴家不走。”云栀望着江砚,望着这满屋的人,那笑容飒爽而坚定,“奴家早就把砚坡这方人,当自己的家人了。”
“家人有难,哪有自己卷了细软跑路的道理?”
“云家的商道、云家的家底、还有奴家这条命——”她一字一顿,“往后,都跟砚坡绑一块儿了。”
“砚坡在,云记就在。砚坡若有一天真的塌了——”她笑了笑,“那奴家这条命,就陪着一块儿埋在这儿。也算,死得其所。”
—
江砚望着云栀,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曾以为,云栀对他,或许还存着当年那点未了的情愫。
可此刻他彻底明白了。
云栀早已把那点少年心事收了,化成了一种比情爱更重、更宽的东西——
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同一份道义、同一群人的生死之交。
那是战友。是家人。是乱世里最信得过的托命之交。
“云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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