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那片坡地,绿了。
一垄一垄的麦苗,从新翻的黑土里,怯生生地,钻了出来。龙骨水车日夜转着,把河水送上坡;渠边,是新搭的一排排窝棚,炊烟袅袅。
短短两个多月,这处中州一隅、原本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坡,硬是被一千多号流民,用锄头和汗水,垦成了一个能住人、能下种、能喘口气的地方。
流民们,管这里叫“砚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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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正经起过这名。
是那些讨活路的流民,你一句“砚先生的坡”,我一句“去砚坡领种子”,叫着叫着,就叫顺了口。
江砚听说了,本想拦——他守着“不立帮、不称霸”的规矩,最怕自己的名字,成了一杆招摇的旗。
可宋衡劝他:“先生,乱世里,人心慌。他们叫这地方‘砚坡’,不是抬举您,是给自己,找个盼头。”
“他们是在告诉自己:这地方有主心骨,塌不了。”
江砚听完,沉默了半晌,到底,没再拦。
他只让人,在坡口立了根木桩,桩上钉了块粗木牌,牌上没写“帮”,没写“寨”,只让宋衡,写了四个字——
“护民、守义”。
那是清水镇立过的规矩。清水镇烧了,规矩,没烧。
—
砚坡一天天,有了人气。
苏挽把流民里的青壮,编成了几队义勇。每天天不亮,坡下的空场上,就是一片喊杀操练声。那些原本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庄稼汉、逃兵、光棍,被她将门的法子,一天天,练出了几分筋骨。
云栀的商队,进进出出,用坡上暂时富余的一点手艺活、山货,换回外头紧缺的盐、铁、药材,硬是在断粮的边缘,给这一千多号人,续上了一口口的嚼谷。
谢蘅立了章程:分田到户、按丁编册、有争执上她那儿评理。乱世里最容易起的内讧、抢占、私斗,被她一条一条,按得服服帖帖。
王二的义诊棚前,天天排着队。那些一路逃荒、病歪歪的人,好些,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宋衡则把坡上识字的、有一技之长的,一个个登记造册。铁匠归了老吴的作坊,会编席的编席,会纺线的纺线,连几个教过村塾的老秀才,都被他寻出来,凑了个草棚,教流民的娃娃认几个字。
“乱世里,人最容易活成一盘散沙。”宋衡跟江砚说,“可只要让每个人,都有一份能做的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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