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凌晨三点四十分,鸭绿江北岸的风突然停了。
连吹了半宿的江风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瞬间收了声,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混着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压得人胸口发紧。
炮兵阵地上,所有炮闩都已经拉开,黄澄澄的炮弹码在炮口边,弹壳上的露水顺着斜面向下滚,打湿了阵地前的新土。
观测兵趴在伪装网里,望远镜牢牢锁着南岸小鬼子的碉堡,手指扣在发讯器上,指节泛出青白。
陈立人和陈庚站在指挥部的楼顶,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秒针滴答滴答转着,每走一下,周围人的心跳就跟着重一分。
身边的玉树攥着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一动不敢动,线路那头,各个炮兵群的指挥官都在等着那一声令下。
三点五十九分五十秒,陈庚抬了抬眼,与陈立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他这才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开炮。”
玉树几乎是把开炮两个字吼出去的,话音刚落,整个安东城外的大地猛地一颤。
最先响的是最前沿的105毫米榴弹炮群,几千炮管同时昂起,火光从炮口喷出来,一瞬间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紧接着是155毫米东风自行榴弹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压过了前面的炮声,然后是两百多门240毫米履带式自行榴弹炮,那炮声沉得像天边滚过来的雷,每一发炮弹出去,地面都跟着晃三晃,指挥部的玻璃窗哗哗往下掉碎渣,陈庚脸上沾了灰也浑然不觉,只盯着南岸的火光。
上千门炮同时开火,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士兵们喊什么听不见,江水响听不见,只有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密密麻麻从头顶飞过去,从鸭江绿上面扫过去,像是一群带着地狱火焰的黄蜂,铺天盖地往南岸砸。
江面上的水被气浪掀起来,几十米高的水柱一个接着一个,碎浪劈头盖脸往岸上拍,打湿了北岸士兵的军装,没人躲,都仰着脖子往南岸看,看着那片土地一点点被火光吞进去。
小鬼子义州方向的一线阵地,原本密密麻麻修了三百多座钢筋混凝土碉堡,最深的地下工事挖了十几米。
山田乙四说就是野战集团军拿炸药炸一个月也炸不开。
可第一波240毫米炮弹砸过来,最坚固的核心碉堡直接被掀了顶,一米厚的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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