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苦药味,混杂着烈酒和烧焦的艾草气息,蛮横地钻进鼻腔。
祁书桓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沼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一股撕裂般的钝痛立刻从左肩的贯穿伤处炸开,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他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发黄的承尘,几根粗糙的木梁横在头顶。
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粗布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踪影。
他赤裸着上半身,从脖颈到腰腹,被白色的棉布绷带缠得像个蚕蛹。绷带缠得极紧,手法专业且粗暴,勒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胸骨在隐隐作痛。
“咔。”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祁书桓循声望去。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暗红色对襟旗袍,裙摆开叉极高,一条白皙匀称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皮鞋,鞋尖正随着某种不知名的曲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地面。
女人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
“呸。”
她将瓜子壳吐在桌上的小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
那是一张明艳到了极点的脸。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野性与慵懒,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天鹅颈旁。
“哟,醒了?”
红衣女人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祁书桓,
“我还以为,得去义庄给你挑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呢。”
祁书桓看着这张脸,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半分,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红绡。”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砂砾,“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
被唤作红绡的女人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指望太乙山那群老牛鼻子良心发现,给你留个全尸?”
祁书桓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将昏迷前的事情串联起来。
从奉天城出来,他就一直感觉到身后有一条尾巴。
那条尾巴的隐匿手法极高,若即若离,连他都无法准确锁定对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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