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三站在芦苇荡边缘,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棒球帽的帽檐还在往下滴水,不知是汗还是溅起来的江水。他环顾四周。
身后是开阔的江面,巡逻艇的马达声正越来越近;
前面的水文站已被陈东带的人堵住,两侧的芦苇丛里都有脚步声靠近。
没有路了。
刀哥走上前,微喘着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让烟雾在鼻腔里缓缓散成两道灰色气流。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汪三。别跑了。你女人在卫生院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你名字。
你半夜偷偷送急救包,我兄弟看见了。
你连自己的家人都想护,就这点骨气。
跑什么呢!扛得住就扛,扛不住。
该认的认。”
汪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弯着腰调整呼吸,肩膀仍旧紧绷着,手指死死攥着双肩包的带子。
但他抬起头时,刀哥看见了他眼底那种崩塌。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更深的、更疲倦的东西。
“我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音被江风撕成碎片。“我认栽。我只信你。”
刀哥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什么?”
汪三又往前走了一步。只差三步,就能碰到刀哥的肩膀。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悲伤,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此刻突然决堤的东西。
“你刚才提了我女人,方琳,还有我那没满月的孩子。
在清江,这半年,只有申婵的人半夜守在我家楼下帮我女人叫救护车。
只有你的人送了急救包。奶粉,尿不湿,还有那个保温壶。
方琳说是你们放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手上沾过血,但不是我老婆孩子的。
你们保了她们,这条命,我不跑了。”
他伸出双手,将两只手腕并拢,做出一个等待手铐的姿势。
那双曾经替人收账、在采石场帮马建国望过风的手,此刻骨节青白,微微发颤,但伸得很直。
他的脸上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认了之后反而卸下重负的平静。
这个画面在水文站破败的灰墙前面定格了片刻。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垂下双手投降,身后是芦苇荡和江水,面前是曾经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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