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松江府华亭县,董府。
深秋的阴雨连绵不绝,湿冷刺骨。
董家后院阴暗潮湿的马厩里,十八岁的阿寿正光着膀子,费力地将一捆捆沉重的草料搬进马槽。
他的右胳膊上,有一块焦黑扭曲的烫疤。
那是去年夏天,董家二少爷董祖常赌钱输了上千两银子,心里憋着邪火,拿烧红的烙铁,生生烙在他胳膊上的。
当时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马厩,可董祖常却笑得前仰后合,说要看看他这贱骨头是不是比铁还硬。
阴雨天,那块焦黑的疤痕又开始钻心地疼,连带着阿寿那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一起滴着血。
阿寿生下来,额头上就刻着“董府世仆”四个看不见的字。
他的祖父,当年为了躲避朝廷苛重的“三饷”。
带着家里仅有的二十亩水田“投献”给董家求庇护,却被哄骗签下了一纸“世代为奴,永不脱籍”的死契。
二十亩水田没了,祖孙三代的自由和尊严,也彻底填进了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
董家是松江府首屈一指的官绅世家,家主董其昌名满天下,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世人都夸董老爷的书画双绝,清雅脱俗。
可只有阿寿这些奴仆才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笔墨背后,是怎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阿寿有个姐姐叫阿莲,生得清秀。
前年开春,被董祖常撞见,当晚就强行拖进了别院糟蹋。
整整一夜,阿莲的惨叫声传遍了半个董府。
父亲揣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跪在董府门前磕头求情。
结果,董府管家陈明带着二十多个打手,乱棍齐下,生生打断了父亲的双腿。
陈明踩在父亲断裂的骨头碴子上,一口浓痰啐在父亲脸上,嚣张的咒骂声,阿寿这辈子都忘不掉。
“瞎了眼的老狗!”
“你家女儿能被二爷看中,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按《大明律》,奴婢骂家长都要绞刑!”
“你还敢上门来闹?”
“找死!”
父亲没撑过三天就咽了气。
临死前,父亲紧紧抓着阿寿的手,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别去告官……咱们奴婢的命,在官府眼里不值钱啊……”
阿寿不信邪。
他背着父亲的尸首,走了二十多里地去县衙喊冤。
可知县连大门都没让他进,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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