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江风吹向钦差行辕。
大帐内,七十二岁的李邦华披着鹤氅,手执朱笔,在一份份收编核验的公文上勾画。
帐外的燕云军甲士披坚执锐巡逻,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规律沉闷。
厚重的毡帘被人猛地掀开。
侯恂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入,怀里抱着一摞厚实的案卷,最上头还压着几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
他抬手揉了揉熬红的眼窝,步子迈得极快,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孟暗兄,还在劳神?”
侯恂快步上前,将那一摞案卷稳稳当当搁在书案上。
李邦华搁下朱笔,抬起头:“若谷,外营那些个刺头,有动静了?”
侯恂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官袍袖口,腰板挺直。
“职幸不辱命。”
他指着案卷最上面的一沓折子,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昨日职恩威并施,晓以利害。
李国英、徐勇、金声桓这几个拥兵自重的后营将官,算是低头了。”
“这是他们连夜递上来的请罪折子。”
“连带着营中参与劫掠、不服军纪的罪将名册与认罪供状,全在这里。
只等孟暗公朱笔一勾,便可正法。”
李邦华接过那份名册,翻开纸页。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宣纸翻动的沙沙声。
慢慢地,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李邦华捏着书册,手背青筋暴起,干瘪的面颊止不住地抽动。
“啪!”
一本厚厚的名册被重重砸在书案上。
砚台翻倒。
墨汁飞溅而出,将半张公文纸染得漆黑。
“若谷!你当老夫老眼昏花了吗!”
老尚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怒喝声震得帐内的烛火猛烈摇晃。
“你看看这上面罗列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张麻子、李大头!”
“一人推出一个副将,其他全是千总、把总,甚至还有几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底层老卒!”
“那徐勇呢?”
“金声桓呢!”
“武昌城外劫掠商船、逼死知县,是谁下的令?”
“黄州府外纵兵抢粮、烧杀淫掠,又是谁带的头!”
侯恂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震得后退半步。
他赶紧稳住心神,上前压低声音:“孟暗兄,职怎会不知他们不干净?”
“可这些,是他们亲手交出来的替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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