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枯根最核心的记忆废墟里。
那是张九斗还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葱”这个字,在它那腐臭、冰冷、只剩下生存本能的泥沼里,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小型地震。
髓丝深处的墙壁开始剧烈痉挛,大片大片的灰膜不受控制地剥落。
因为他想起来了。当年,他也种过葱。
不是什么能让人顿悟飞升的天材地宝,就是最普通的、能用来炝锅的小葱。绿油油的,长势极好。
可是后来,世界树开始枯死,资源开始枯竭。他作为园丁,感受到了那种无法逆转的衰败。他开始害怕。他怕树死,更怕自己跟着树一起死。
他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还活着的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的眼泪里,带着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那种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盐碱。
他的眼泪砸进土里,把那一整地活生生的葱,活活腌死了。
从那一天起,张九斗再也没有种过任何活的东西。他怕它们死,怕体会失去的过程,所以他干脆化身枯萎,让万物提前归零,把所有的本源抽干来维持自己的“不死”。
可现在,他隔着几万年的时间,隔着厚厚的世界废墟,听到了另一个新上任的园丁,在跟她的长辈承诺。
她们说,要回来炒葱。她们不怕死,也不怕失去。
髓丝内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类似人声被勒断喉咙时的嘶鸣。整条黑色髓丝因为这种极其微小的“情绪崩溃”,在物理层面上产生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枯根试图用它几万年的冷酷去抹除这段记忆,但那道裂纹已经永远刻在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上。它从猎人,彻底变成了困在回忆里的病鬼。
外面的废墟营地。
那道通往蛀虫老巢的裂隙,在姜糯迈入其中后,开始像蠕动的巨兽肠壁一样,从两侧向中间缓缓合拢。
沈酌月依然侧躺在手术台上。
她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当年她一个人站在九州战线上,看着漫天死敌涌来时一样。
直到最后一丝缝隙被黑色的腐败纤维彻底吞没,姜糯的背影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沈酌月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角是干的。
杂役峰的战神,连在生死离别的时候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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