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慢慢空的。
像一只碗,从满往空漏。先是浮在面上的那层,亮的,晃的,被风一抹,就散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终于遇到了光;再是汤水那层,浑的,涩的,像搅不开的絮,在碗底慢慢地,收着劲;最后才是碗底那层,白的,空的,像一口井,像一扇门,终于见了底,从底上,照出一点很细很细的人影。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七岁过半,或者八岁。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面前放着一只碗。
不是搪瓷碗,是粗陶碗,念凡留下的,豁了口,像一张缺了牙的嘴。碗是空的,底朝上,倒扣在青砖地上,像一只小锅,像一口浅井,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