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泪一直掉、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的哭。
我当时在树林子里撒尿看到这一幕,他妈的尿了一半憋回去了。老子站在那里——不敢往前走,不敢往后退。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哭。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
是被人看到他除了‘天策上将’以外的另一面。”
灶膛里的一根柴烧断了。
断茬掉进炭火堆里溅起一小片火星。
程咬金用拨火棍把断柴往火心推了一下,火光重新燃起来——这次比刚才更亮,把程咬金左眼角那道旧刀疤照得通红。那道刀疤是虎牢关之前一个小规模遭遇战留下的。
那一战不是李世民指挥的,是程咬金自己带队前出的——回来之后李世民把程咬金按在军帐里训了将近半个时辰,说他不该这么冒失。
训完之后李世民亲自替他清洗伤口上金创药。
上完之后李世民说了一句话:下次你再这么冒失——朕就不给你上药了。给你换块裹尸布。
然后他走了。
程咬金低头看伤口的包扎——打得比他手下的军医好十倍。
“老头子在凌烟阁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又笑了?就那样在结尾微微提一提嘴角的——不是高兴不是玩梗的那种笑。”
杜荷点了点头。
程咬金把陶壶往杜荷那边推了一下。
杜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烧酒辣得他喉咙发紧,眼泪差点呛出来。
“他这辈子的笑是有数的。”
程咬金低下头,用自己的手指在草垫旁边的灰土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线。
“虎牢关之后笑过一次——是骑在马上回洛阳时对百姓挥的手。玄武门之后没有笑过——一次也没有。贞观八年他过生日,皇后让人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笑着吃完了——但吃的时候不敢看皇后的眼睛,因为他知道皇后看出了他的亏欠。
立承乾为太子的那天他笑了——太子那时候才八岁,还不懂什么叫皇位,跪在大殿上抓着他的手指头不放,他转头朝群臣扬一扬下巴。但后来承乾越来越让他失望——他那张脸又变回了不笑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
“倒是前几天跟你谈完三场话后,我去含风殿看他,他对我笑了一下——不是很久,很短。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回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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