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把身上最重那部分谁也没办法替他扛的东西卸给了你。
你这小子未必知道——他卸的不是制度,是信任。”
杜荷把陶壶还给程咬金。
程咬金接过去之后没有马上喝。
他看着灶膛里一根还没被烧到的柴——柴的表皮已经烤焦了,但芯子还是湿的,嘶嘶地往外冒着水汽。
“还有一件事。你爹最后一次上朝——散朝之后他在太极殿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那天我也在旁边。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看着群臣陆续走出承天门,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话的对象不是我——是一个在城楼上站岗的年轻禁卫。他对那人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某道奏折写错了。是来不及教他二儿子怎么在没人教的时候还能对自己下一道不后悔的回头棋。他说的没人——就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你真正长大那天。”
程咬金把手中陶壶放在灶台边缘稳住,抬头看着杜荷。
“他从贞观十四年就准备好了——给你的不是路,是回头草。后来你在大理寺狱跪在御前时抱膝一哭——就是那道回头草。”
杜荷把杜如晦笔记从袖口里抽出来。
那页夹槐叶的纸被他捏着——他在含风殿暖阁李世民面前翻开的就是这一页。
他没有说话。
他把笔记放在灶膛旁边的灰土地上——叶子已经焦卷了一半,但叶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