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烂烂的杜如晦奏折集放进布袋里,把狄仁杰父亲给他的县学公文通道信放在夹层里,把杜荷给他的那些杜如晦私信抄本摞整齐放在布袋的另一面。收拾完了之后,他站在讲堂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上现在只留了一根用秃了的毛笔。
四月底,商税清核司的最新一期核查报告出炉了。报告上的数字比任何一期都更好看。四门监的漏报额降到了今年最低,太府寺的核验不再敢篡改数据,度支司虽然没有被正式核查,但压力已经把它压缩成了一个不再主动截流的部门。商税入库额在三个月内从每月不足两万贯涨到了三万八千贯。几乎翻了一倍。
郑仁泰在户部翻着这份报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如果全年都按这个数走,贞观十九年的长安商税入库额能破五十万贯。比贞观十八年多出将近一倍。多出来的这二三十万贯,够朝廷添三万精兵。”
杜荷在公主府的书房里看着这份报告。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用指甲在数字下面划了一道痕。然后他在杜如晦笔记里续写了一行:贞观十九年四月,商税通道四道闸已通三道。年入库额预估可破五十万。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四个字:爹,够了。
五月初一,李世民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件事。不是立太子。是追授杜如晦“太师”荣衔。理由是“开国有功,教子有方”。群臣没有人敢反对。因为追授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一个荣衔,不涉及任何实际权力分配。但杜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抖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他听懂了李世民的话。“教子有方”这四个字不是给杜如晦的,是给他的。李世民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整个朝堂:杜荷不是一个被废黜的罪臣,是杜如晦的儿子。而杜如晦的孩子,朕认。
五月初五,杜荷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对着窗外的老槐树坐了一个下午。槐树的花已经开了,一串一串的白花挂在枝头。香气很淡,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他翻着杜如晦的笔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到那封被锁了十二年的商税直报疏。翻到那封在魏征手里放了三年的遗书。翻到最后他自己写的那几页。贞观十九年四月。四道闸已通三道。爹,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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