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玉方镇纸被狠狠砸在青砖上,玉碎之声响彻深夜皇宫。
“逆贼!国贼!连后宫女子,都敢当他们林家插手朝堂的玩物!”
皇帝气若游丝,却爆发出龙吟般的震怒。
他锐利目光如剑,射向下面面如死灰、软成烂泥的秦曼语:
“这就是你演给朕的柔弱戏码!里通外戚,谋逆弑君,秦氏,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没有丝毫周旋余地。
皇帝懒得听她哭求辩解,当场雷霆下旨:
褫夺秦曼语一切位份,贬为末等更衣,即刻打入幽闭刑房,终身禁足,无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林相府……
这场生死局,看似就此尘埃落定。
姜离一直低垂眼眸,安分跪在外侧,扮演着死里逃生的怯弱女官。
待到德公公高喊“跪安”,众人依次退出御书房时,姜离借转身整理衣摆的空隙,指尖极细微地擦过摆放罪证的紫檀木案。
她指腹在那尊“秦曼语”半身像未被炭化的颈部,似有若无地摩挲一瞬。
触感并非平滑打磨,而是一道特殊的、为求下刀速度形成的滚刀微缩劈槽。
姜离隐在衣袖中的手指骤然僵硬。
呼吸一滞。
脑海中疯狂翻涌前日画面——
她偏院那棵枯树下,一向佝偻背、眼神怯懦如惊弓之鸟的小太监小卓子,正蹲在地上替她修缮水银镜的木制轨道。
伴随他手腕古怪抽动,木片上落下的刀痕……
那独特的顺劈带滚手法,与这半块血檀上的痕迹,诡异重合。
一切,顺利得太过蹊跷。
仿佛后宫所有权谋厮杀,都在一条被精确设计的轨道上前行。
宫墙深深,冷月无声。
姜离踏在积满冷霜的青石板上,一步步走回死寂偏僻的小院。
夜风灌入单薄囚服。
她的手,缓缓从袖口滑向腰际。
那里,贴身藏着一柄见血封喉的毒刃。
微眯的眼瞳深处,翻涌出极度危险的光。
而此时的偏院内,枯黄落叶堆积的角落,一个瘦小身影正握着扫帚,一下、又一下,清扫着门前看似平静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