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上去的,纸边发黄,胶水干了,翘起来一角。上面写着——"沈鹤亭,泉州人,永乐十九年随船队出海,未归。其子孙在泉州,世代守塔。"手写的,笔迹和沈念给我看的那封信一样。沈鹤亭的字迹,从六百年前写到今天,写到这里。
我把书合上,放回铁皮柜子,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厦门的天和海一样蓝,分不清界线。郑和的船队从太仓出发,经过这片海,往西。海那么大,船那么小,但他们去了,找到了亚马逊,找到了那只眼睛,建了那座塔。
沈鹤亭在塔底下等了六百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瓷碗的照片。碗底的刻字又看了一遍——"守塔人林深,永乐十九年立此碗。"不是永乐十九年立的碑,是永乐十九年立的那只碗,立的那条路,立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六百年前就站在那里,等着六百年后的我走到他的位置上。不是他等我,是我等他。不是我等自己,是自己等自己。沈鹤亭就是我,我就是沈鹤亭。八百年了,换了很多张脸,很多个名字,很多个身体。但我一直在那里,在那座塔里,在那只碗里。在来之前,在去之后,都在。
手机震动,索菲亚发来一张照片。她的肚子,大了一圈,圆滚滚的,撑得衣服绷紧了。照片下面一句话——"他又在动了。"
我把照片放大。肚子圆圆的,上面有妊娠纹,像一道道细小的疤。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手上会不会带疤,不知道长大之后会不会梦见那座塔。也许不会。也许印记传给我了,就不会再传下去。它在我手上,在我右手上。等它长满了,等我死了,它找下一个。
我回了一条:"让他多动动。"
我在厦门多待了一天,去了郑和纪念馆。纪念馆在鼓浪屿南边,一栋两层小楼,白墙红瓦。院子里有一尊郑和的铜像,穿着官服,手里拿着一卷海图,面朝大海。
纪念馆里东西不多,几艘船模,几块瓷片,几本旧书。我在展厅角落看到一样东西——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木牌上刻着字,不是汉字,是古雅诺马米语。和我从王贵那里得到的那块一样。我走到展柜前,弯下腰,隔着玻璃看。边上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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