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一处被炮火啃得只剩骨架的民居地下室。
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枪油的金属味。
头顶裸露的电线上挂着一盏发光二极管灯,随着远处炮击的震动,光影在三人脸上摇晃。
维克托·达尔盯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一米九的北欧大个子,金色短发被硝烟熏成了灰褐色。
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得像极地寒冰般的蓝眼睛,此刻只剩疲惫。
马尔科·费雷蒂坐在对面,橄榄色的皮肤上,一道横贯左眉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白。
他粗短的手指反复拧着一个芝宝打火机的盖子,咔哒,咔哒,却一根烟都没点。
卡塔琳娜·沃罗诺娃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银白色长发用黑色绑带束在脑后。
作为狙击手,她的手比外科医生还稳。
现在,在抖。
没人说话。
一闭上眼,就是那只眼睛。
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纵向裂缝瞳孔,猩红色的虹膜,以及那片将整个大脑泡进黏稠黑水里的精神域。
刀尖上活了半辈子,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蝼蚁。
维克托打了二十年仗,从瑞典雪狼特种部队到“灰狼”私人军事承包商,没有任何一场战斗让他产生过“人类不该存在”的念头。
那只眼睛做到了。
“接下来怎么打算?”
卡塔琳娜先开口,声音很轻。
维克托放下咖啡杯,杯底和弹药箱改造的桌面碰了一下,闷响。
他沉默了十秒。
“这趟合同结束,我退出。”
马尔科的打火机停了。
“我也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索菲亚上个月生的……小马尔科。”
他的声音裂了一下,用力咽了回去,像吞下一块碎玻璃。
“才三公斤四,丑得要命。”
说到这,他笑了。
咧开嘴,笑到眼眶红了。
卡塔琳娜没接话。
她没有家人。
从小在敖德萨的孤儿院长大,十四岁第一次摸枪,十六岁杀了第一个人。
快四十了,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拍过。
但她看着维克托手机里米娅的照片。
七岁,缺了门牙,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像向日葵。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软。
那也是她的认下的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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