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并未急于入驻都统公署、接手官印、坐堂理政,更未急于召开将官会议、发布空头军令。
深谙治军之道的他,心中通透:北疆今日之败,不在兵力、不在装备、不在情报,唯一病根,在于军心寒透、军纪废弛、赏罚不公、士卒无依。
欲平外乱,必先肃内弊;欲整战力,必先稳军心;欲稳军心,必先清贪腐、补欠饷、明赏罚、立公允。
不解士卒经年之苦、不平三军经年之怨、不清将帅经年之弊,任何战术调度、兵力部署、作战军令,皆是空谈。
故而抵疆首日,高维岳放下所有军政繁务,深入基层、走遍军营、亲查实情、体恤士卒。
他换下将官礼服,身着普通戎装,不带护卫仪仗,孤身走访察哈尔、绥远两地基层连队、骑兵营房、边防哨卡、后勤兵站。
逐营查看士卒起居食宿,细看营房破败、被褥单薄、衣食短缺的窘迫现状;逐人问询戍边时长、薪饷拖欠、日常补给、战事心态;逐处核查粮草库存、军械配发、物资损耗、账目流水。
连日实地走访、层层摸排,北疆三军的真实惨状,尽数清晰摆在高维岳眼前。
察绥两省省防军,基层士卒多为农家子弟,背井离乡、戍守苦寒边疆,八个月分文薪饷未得,家中妻儿老小孤守原籍,无钱度日、无粮糊口,全靠亲友接济勉强维生。无数士卒常年衣食不足、食宿简陋、冬无暖被、夏无替换,戍边卖命却三餐拮据、四季清贫,心中积怨早已根深蒂固。
三支奉天直辖独立骑兵旅,身为中枢精锐、正规野战主力,本该待遇最优、补给最全、军心最稳,却因边地饷银划拨制度漏洞,被地方都统长期截留专项军费、战马饲料、军械养护资金。大批战马常年精料短缺、草料不足,日渐瘦弱掉膘、体力不济,无法支撑长途奔袭、快速机动的骑兵战术需求,精锐骑兵战力折损大半。
远道驰援的第四师,作为辅帅张作相第四军嫡系正规主力,军纪本严、战力本优、战意本足。可入疆助战之后,日日目睹友军寒苦、年年见证饷银被吞、时时看见将帅奢靡,公允全无、赏罚颠倒、善恶不分,客军将士心寒意冷,再无半分争先杀敌、建功边疆的锐气,全程观望自保、消极随战、不肯全力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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