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战袄撑得有点紧。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深色污渍,分不清是血、是泥,还是二者的混合物。脸嘛……嗯,怎么说呢,不能说丑,但也绝对跟“英俊”二字不沾边。颧骨高耸,眉毛浓黑,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神像带着钩子,警惕里掺着点没完全磨掉的凶戾。
哦,这就是朱元璋。我未来要辅佐的老板,现在的直属领导兼生活合伙人,朱重八同志。
他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屋里多了个大活人(还是他刚娶进门的老婆)是件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的事。他走到屋里唯一那张瘸腿木桌边,把手里攥着的一个小布包“咚”一声放下。声音闷闷的,听着有点分量。
然后他开始脱那件脏外套。
我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钉在那个布包上。与此同时,我的肚子,发出了极其响亮、充满渴望的“咕噜——”一声。
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且悲壮。
朱元璋脱外套的动作,第二次顿住了。他转过头,用那双“你瞅啥”的眼睛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像看到家里的老母猪突然学会了后空翻,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也对。按照正常剧本,此时此刻,坐在炕上的新娘子,应该低眉顺眼,娇羞无限,说不定还得拿着手帕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等着夫君来掀盖头(虽然我们连盖头都没有)。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晚饭,眼神绿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哑,但吐字清晰,直奔主题,“是吃的吗?”
朱元璋看着我,没说话。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从我脸上,移到那个布包上,又移回我脸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寒风在墙缝里开演唱会的“呜呜”声。
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个哑巴时,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然后继续脱他的外套,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透着一股“这女人是不是有病”的迟疑。
我管他有没有病。我饿。我从炕上挪下来——这身体虚得厉害,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晃了一下才站稳。我走到桌边,非常自然、非常顺手地,解开了那个布包。
动作熟练得仿佛在工地上拆水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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