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蒸汽一阵一阵从窗缝涌出来,隔着白雾,她只能勉强看见儿子弓着背洗碗的轮廓,埋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
她心疼儿子过年还要干活,想叫他一声,想说“阿杰,你出来一下,别干了,妈有话跟你说”。
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就那么站着,看蒸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直到旁边卖烧饼的大婶收摊,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响,她才猛地回神,腿早就站麻了。
她舍不得走,但也知道该走了。
她的儿子已经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用不着她这个抛下他们十三年的妈来指手画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他,再把玩具和衣服塞给那个不认识奶奶的小孙女,然后走远一点,不再打扰。
她最后往那扇冒蒸汽的小窗望了一眼,转身拐出巷子,没有再回头。
苏杰像是感知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小窗,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转回头继续洗自己的碗。
那人没再出现过,应该是回去了吧。
回去也好,反正他都这么大了,已经不需要妈妈了。
赵玉梅昨天在墓园待了一整天。
她坐在苏念的碑前,絮絮叨叨地和女儿聊着天。
一边用布把碑面擦得发亮,再把坟边的杂草一根一根拔干净,又从附近工地借了扫帚,把碑前的碎石路扫出一条干净的小道。
然后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全部转进一张银行卡里,装进信封,写上密码,封好口。
又去旁边的店里买了纸钱和一束白菊。
火苗舔着纸钱往上窜的时候,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那年过年,村里有人来摆摊,女儿看到一双小皮鞋就不走了,二十块一双,她不给她买,她就站在摊子前面,不闹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女儿那副样子,本想狠狠心给女儿买一双,可刚拿出钱就被丈夫打了一下手:“女娃子家家买那么贵的鞋子作甚,惯的她!”
后来到底还是没买。
她不知道女儿后来有没有给自己买过小皮鞋,也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想起过她这个妈。
她只知道,自己从今往后欠着的,都还不上了。
纸灰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
她就一直坐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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