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忽然,嘴角扯了一下。
这是出事三天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都猛地一酸。
到了第四天,姜玉琴的指标终于平稳了一些,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VIP病房。
人还在昏迷,但至少,不用再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了。
傅振山二话不说,把折叠床挪到了病房门口。
既不进去打扰医护人员操作,又能隔着半掩的门,听见她的呼吸声。
他学会了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给她擦嘴唇。
学会了给她翻身子,拍背。
学会了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哪个高了哪个低了,比护士还清楚。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可现在,他做得比谁都仔细,比谁都耐心。
第五天傍晚,窗外飘起了细雪。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傅振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被仔细框起来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七十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姜玉琴才十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一张小脸却是灵秀逼人,梳着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旁边站着十七岁的他,一身洗得发皱的军装,腰背挺得像一杆刚淬火的枪,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凌厉。
他那时候刚打完仗,脸上还带着伤,照相师喊了三遍“笑一笑”,他愣是板着个脸。
照片洗出来,姜玉琴捧着看了半天,说好看。
他问她哪儿好看,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说:“你活着回来,就最好看。”
照片的背面,是她用钢笔写的四个字:振山平安。
傅振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这已经有些模糊的四个字。
以前,是她盼他平安。
现在,该他盼她了。
玉琴,你也要平安啊。
七十年的光阴,像窗外的雪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视线渐渐模糊,陷入了一段极为漫长而清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