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完美的算法,去模拟和保留“不完美”?
更根本的问题是:当AI越来越像人,我们究竟是在“还原”一个逝者,还是在“创造”一个基于逝者数据的、全新的数字生命?这个新生命的“不完美”,是应该完全复制逝者生前的缺点,还是可以有所选择?谁有权利选择?
肖尘咽下干硬的面包,感到一阵冰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片没有地图的伦理荒野。而“故土”这艘刚刚起航的船,注定要在这片荒野中,寻找自己的航线。
他打开一个新的代码文件,开始编写。不是优化对话引擎,而是建立一个独立的“人格特质权重调节模块”。他可以尝试为“周建国”设置一些参数:比如“固执度”(影响对某些话题的坚持程度)、“马虎系数”(影响在某些生活细节上的准确性)、“幽默感触发阈值”。也许,可以通过让AI偶尔“犯错”或“坚持己见”,来模拟那种“不完美”。
但这依然是设计,是操控,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完美地模拟不完美。
直到深夜,肖尘才关上电脑。他离开冰冷的办公室,走入十二月寒凉的夜。手腕上的戒指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金属的暖意。
他抬头,看向城市上空被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无数扇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像陈凤兰一样,守着回忆、对抗着漫长夜晚的人。
“疏影,”他低声说,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夜色里,“你说要建温柔的回声。”
“我好像……开始听到回声了。”
“但我也听到了,回声里自带的、无法消除的杂音。”
他走向停车场,身影没入都市璀璨而孤独的光流之中。而在他的身后,307室的服务器依然在低鸣,持续运行着,试图从冰冷的数字和数据中,提炼出一丝属于人类的、带着瑕疵的温度。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