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加了一句:“我这边都好,只是有些累,歇歇就好了。”
她没有说例假的事。有些事,不用写出来。她懂,伊丽莎白也懂。
她把信封好,叫来仆人送出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些亮起来的灯,觉得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又往下落了一些。不是落了,是散了。散在风里,散在那些亮着的灯里,散在她刚刚写完的那封信里。
她站了一会儿,关窗,回房,躺下。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她睡着的时候,还亮着。
***
美食书的结尾,玛丽写了很久。
不是写不出来。是那些字在脑子里转了太多圈,转得太久,落到纸上的时候,反而慢了。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最后一页稿纸,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那本关于玉米、辣椒、番茄的书,她写了很久。从朗博恩写到伦敦,从冬天写到春天。现在要写完了。
她蘸了蘸墨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就如人们不停探索着世界各地,接触到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与食物。相信未来,也会有更多迷人的食物,可以搬到英国的餐桌上。”
她写完了。放下笔,把那几页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字,那些从远方漂洋过海来的种子,那些她在另一个世界吃过、在这个世界写下来的味道。玉米,辣椒,番茄,咖喱,鱼丸,卷饼。它们排着队,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等着被人读,被人试,被人端上桌。
她把稿纸码齐,用细绳扎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铃绳。埃莉诺很快出现在走廊里。“小姐?”
“让男仆来一趟。这叠手稿,送到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她把那包稿纸递过去。埃莉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小姐。这就去安排。”
玛丽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男仆从后门出去,手里捧着那包稿纸,穿过街道,拐过街角,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