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纸是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堆积的。天还没亮透,府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旧衣裳,衣料被反复搓洗到泛白,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有的人提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在晨风中跳动着,像一粒被捏在指间迟迟不肯放下的火星。他们等待的,是一扇门在早上被推开。
张不言让人把府衙大门的门槛卸了,把条案摆在了门前石阶上方。这样每一个人走上台阶时都不用低头,不用弯腰。第一位递状纸的是一个老妇人,她的手指弓得像老树的根须,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像是从土里连根拔起时还带着泥。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把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放在案上,又退后一步,那双被岁月磨得只剩最后一点光亮的眼睛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