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时,塞缪尔还在书房。
房内,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手边的威士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塞缪尔不常喝酒。酒精会影响判断,而判断是他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今晚,他需要一点什么,来压住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总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很多年前,另一个黑发黑眸的女人。
塞缪尔闭上眼,脊背靠进椅背。他个子太高,肩胛骨抵着皮革,脖颈微微后仰,坐在办公椅里也显得局促。
——母亲。
母亲是Z国人,黑发,黑眸,五官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
记忆里,母亲总是穿着素色的裙子,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想起母亲,他总会记起一些碎片——
记得她牵着他的手,走在海边小镇的石板路上,蹲下来指着远处的大海,用中文一遍遍教他说:“海,塞缪尔,那是海。”
记得她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滋滋地响,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记得她教他用筷子,他的手太小,总是握不好,她就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教。
记得她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母亲去世时他十岁,葬礼那天,塞缪尔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因为他知道,如果母亲在,她会希望他坚强。
——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哥哥比他大五岁,是那场葬礼上唯一握着他手的人。
“没事,”哥哥说,“还有我。”
后来的很多年里,哥哥确实做到了。
父亲忙于生意,继母忙着经营,是哥哥教他骑马,教他击剑,教他怎么在谈判桌上不露声色,教他怎么在那些豺狼虎豹中间活下去。
哥哥:“你是温斯顿家的人。你可以在心底害怕,但绝对不能输。”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你必须学会。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哥哥:“不过等我长大了就好了,那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哥给你兜底。”
塞缪尔信了。
他真的信了。
然后哥哥也死了。
二十五岁。车祸。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哥哥出门前还笑着跟他挥手:“我晚上就回来了,你等我一起吃饭。”
塞缪尔等了。
等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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