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碗筷,动作很轻,脸上带着一种陈栋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安宁和满足。她时不时看一眼炕上快要睡着的儿子,又看一眼身边坐着抽烟的男人,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陈栋,这……这年过的,跟做梦一样。”刘桂芳把碗筷放进盆里,坐到炕沿边,轻声说。
她声音里带着点恍惚,好像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一年前,不,甚至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还在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栋喝醉了酒,拳头就会落下来。
可现在,他们住进了全村最气派的红砖大瓦房,屋里有崭新的缝纫机,有能听见外面声音的收音机,儿子穿着新棉袄,抱着新玩具,年夜饭的桌上有吃不完的肉馅饺子。
这一切都好得那么不真实。
陈栋摁灭了手里的烟头,炕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烟屁股。
他看着刘桂芳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幸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是啊,跟做梦一样。
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外面跟狐朋狗友鬼混,喝得烂醉如泥,就是一个人缩在破屋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和怨气。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就因为刘桂芳做的饭菜里油水少了点,他直接掀了桌子,还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