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被推开时,裹挟着一阵凛冽的寒风。
瞿式耜猛地抬头。
他以为又是哪个家丁来辞行,或是哪个溃兵误闯进来,可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湿透的官袍,是满脸不知是江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和一双熟悉眼睛。
“老师!”
张同敞的声音嘶哑。
他站在门口,寒风在他身后呼啸,吹得门帘翻飞,吹得他湿透的衣袍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瞿式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看着这个本该已经离去的学生,看着他浑身湿透,面色青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
“我泅水过来的。”张同敞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公署,靴子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漓江的水,真冷啊。”
他说这话时,竟然还笑了一下。
瞿式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同敞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
“老师,您可有良策,免却桂林城这场劫难?”
瞿式耜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在危难之际依旧选择回来的学生,他终于回过神来,嘴唇颤了几下。
“别山……”
他叫了一声,便再也说不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最终却也只是伸出手,将对方头上的一片水草摘了下去。
“我是镇守一方的大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心里只有这片国土。桂林既然保不住,我活着还能去哪儿?”
他收回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那把椅子前,缓缓坐下。
“我从丁亥年桂林几次遭难时,就已决心一死。”他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今天……总算死得其所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同敞。
“你并没有留守之职,不必陪死。赶紧走吧。”
走。
趁还来得及。
趁那些清兵还没有进城,趁那些溃散的士兵还没有完全跑掉。
走。
能走一个,是一个。
可张同敞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堂中,任由湿透的衣袍滴着水。
“要死就一起死。”
“古人以独自做君子为耻,老师难道就不肯让我跟您一同尽节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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