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从来没有白成这个颜色。
“杨林松。”
他把练习簿递过来。声音变了调,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杨林松接过去。
那几页不是地图。
密密麻麻的表格,手绘的坐标轴。横轴是月份,纵轴是管线压力值。三十一年的数据,一天不落。
每年同一个位置,压力曲线上都有一个尖峰。
入冬。
旁边的批注是老周的笔迹,字比前面的地图小了一号,像是怕纸不够用。
“每年入冬,01号管线压力骤升400%。持续七十二小时后回落。期间地表活物密度越高,压力峰值越大。”
下一行:
“非休眠。重复:非休眠。01号具备季节性微苏醒能力。入冬前激活地下感知网络,侦测地表血气信号。”
最后一行,字迹歪了。像是写到这儿的时候煤油灯快灭了。
“年复一年。它不是在睡。它一直在听。”
沈雨溪挤上来。
她看见那几行俄文批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刷地抽干净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清明前夜……地脉倒转……母巢嗅血……”
她猛地转头看向朱首长。
“今天三月初二。三天后,清明。”
整个河滩的空气冻住了。
不是因为冷。
朱首长攥着练习簿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那个在地底守了三十一年的人,把这些数据一天天记下来,就是为了今天有人能看到。
他看到了。
晚了三十一年,但他看到了。
“它没在等1980年。”朱首长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年清明前后它都会醒一次。而03号离心机的爆炸,等于给它提前发了一道开饭的信号。”
杨林松没接话。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掉的右臂。
又看了一眼胸口。每喘一次,肋间那截断茬就在胸腔里磨一下。
三天。
骨头茬子都长不拢肉。
风从松花江面上刮过来,灌进烧了两个窟窿的防弹背心里,冰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朱首长的肩膀,越过河滩,越过雪原。
钉在北面那座死寂的黑瞎子岭山脊线上。
山不抖了。
但他知道,山底下的东西,正在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