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
放下茶缸。
两只手慢慢解白大褂的扣子。从领口往下,一颗一颗。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白大褂的下摆掀开了。
灯光照上去。
杨林松的手停了。
老周的腰腹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纹路。半透明的,嵌在皮肉里头,像老树根扎进泥土。纹路从肚脐往两侧蔓延,一直延伸到后腰,消失在脊椎两侧的肌肉深处。
纹路在动。
一搏一缩,一搏一缩。
跟外头暗河里那些气囊的脉络,一模一样的节奏。
沈雨溪的手松了。
不是她主动松的——是手指头没了力气,从袖口上滑下来的。
“泄漏的培养液渗进了地下水层。我喝了三十一年。”
老周把白大褂拉好,扣子从下往上系回去。动作不紧不慢,跟每天起床穿衣裳没什么两样。
“内脏从第十五年开始病变。现在肝和肾基本废了,脾也快了。”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杨林松的眼睛。
“我走不出二十里地。”
停了一停。
“走出去,就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走廊里安静到能听见白炽灯泡灯丝的嗡嗡声。
雷虎退了半步。退这一步的时候,伞兵靴在钢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杨林松握军刺的左手,缓缓垂了下来。
老周拉好白大褂最后一颗扣子,把领口抻平了。那个动作有点讲究,像个老派的体面人,出门前得把自己收拾齐整了。
“留下不是牺牲。”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壮,没有慷慨,平静得很。
“是选一个死法。”
“我要以人的样子死在这儿。不要变成那种东西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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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到走廊角落。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锈得快散架的铁皮箱子。他弯腰掀开盖子,铰链吱呀一声。
里头只有三样东西。
一盏罐头壳做的煤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罐头壳上焊了个铁丝提手,弯了又掰直,掰直了又弯,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了。
一本旧练习簿。封面磨出了毛边,纸页发黄,角上卷着。
一枚铜扣子。
老周把铜扣子拿起来。
巴掌大小的扣面被手指头摩挲了三十一年,光亮得能照出人影。背面刻着两个字,刻痕已经很浅了,但还认得出。
他没给任何人看。
攥紧了,塞进白大褂左胸口袋里。贴着心口那一侧。
然后拿起那本练习簿,递到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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