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
啪,啪。
在桌沿上一人磕一个,搁在碗边上。
鸡蛋壳碎了一半,蛋白露出来,冒着热气。
“别以为老娘心疼你们。”
她眼睛往别处撇。
“老娘是怕你俩饿死了,全村人跟着喝西北风。”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了。
折回来,把杨林松搭在凳子上的大衣拽过来,啪啪拍了两把灰,叠得板板正正,搁在炕头热乎的地方。
门摔上了。
院子里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越走越远。
杨林松低头吃肉。
吃到第三块,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眼底有点什么东西,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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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六来了,带了一壶烧刀子。
他站在院门口搓了老半天手。
左脚迈进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迈进去。
杨林松正坐在土坯房的门槛上。
赵老六终于跨过来了。走到他面前,把酒壶往地上一搁。
双膝一弯,抱拳。
“杨副大队。”
嗓子沙哑。
“老头子在山上放了四十年狠话,今天全收回来。”
“你的本事,我赵老六就是再活六十年也赶不上。但这片林子里哪棵树底下藏过兔子窝,哪条沟里冬天会起雾,老头子门儿清。”
他直起腰。
那根少了半截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你要是不嫌弃,我把赵家三辈人攒的山林底子,一根毛不留,全倒给你。”
杨林松看了他两秒。
弯腰,把酒壶拎起来,拧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辣。
烧刀子从嗓子眼烫到胃里头,一路冒火。
“坐。”
赵老六一屁股墩在台阶上,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辣得嘴巴咧到耳朵根子。
“杨副大队,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把嗓门压下去,低到只够两个人听。
“三十年前,我爹还在的时候,黑瞎子岭深处有一片雾区。”
他把旱烟杆从腰上拔下来,烟嘴朝北点了点。
“常年不散。白蒙蒙的一片,贴着地皮走。夏天有,冬天也有。风吹不开,雨冲不散。”
他抬起那根断指头。
“进去过三个猎人,出来俩。”
停了一下。
“一个出来就瞎了。浑身上下长满烂疮,跟开水烫过似的,一碰就破,淌黄水。没熬过那年冬天。”
他又灌了一口酒。这回没咧嘴。
“另一个没瞎,人出来了。但打那以后,见着活物就发抖。鸡、狗、耗子,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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