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正月里的夜空干净得很,星星一颗颗钉在天顶上,冷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
老刘头明天往鬼市去,周铁山明天往公社去,两条线同时铺开。
陈远山留在大队部,王大炮守村子,阿三待命。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儿。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日记本、遗书、勘探日志,三样东西叠在一起,硌得胸口疼。
三十一年的账,才翻到第一页。
杨林松转身推门进屋。
门板合上,屋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摸着炕沿坐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土墙。
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路线,每个人可能碰上的麻烦,每个人出了岔子之后的退路,一条一条排成列。
都排完了,还有一个人,他没算进去。
沈雨溪。
她的信还在路上。
这儿到京城,京城到这儿,一去一回,快的话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
杨林松躺下来,脑袋侧着搁在枕头上,眼睛盯在墙上。
墙上挂着他那把紫杉木大弓。
外面起风了,窗框子被吹得哐哐响,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下来。
一个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