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下是黑暗和危险,只有在这下降的途中他能短暂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看见的是妹妹玛丽的脸。
玛丽今年十九岁。她原本在沙勒罗瓦一家纺织厂做工,每天十二小时,工资是让-皮埃尔的一半。去年下半年金融危机爆发,工厂先是削减工资,然后裁员。玛丽是第一批被赶出来的。
“他们说等经济好转就叫我回去。”玛丽当时还笑着说,眼睛里有光,“让,别担心,我能在家里帮忙。妈妈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妈妈确实需要人照顾。她有肺病,矿区的女人很多都有肺病,从洗丈夫和儿子沾满煤灰的衣服开始,从呼吸永远混着煤尘的空气开始。
但家里的帮忙不能让玛丽吃饱,更不能让全家人吃饱。
让-皮埃尔在矿井工作十四小时,拿回家的钱只够买最便宜的黑面包、土豆,偶尔有一点肥肉。
父亲十年前死在一次矿难里,尸体都没找全。
母亲需要吃药,药很贵。弟弟路易在街上游荡,有时能打点零工,更多时候是空手回家。
然后有一天,玛丽很晚才回来。
她换了一件裙子,不是她自己的,料子廉价但颜色鲜艳。她嘴唇上涂了口红,很鲜艳的颜色……
“我找到新工作了。”她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在一家咖啡馆。工资……还不错。”
让-皮埃尔知道那是什么咖啡馆。沙勒罗瓦东区有的是那种地方,灯光昏暗,女人坐在窗后,等着男人进来,用几个法郎换她们半小时或一小时的时间。
他想说话,想吼,想摔东西。但他看见玛丽裙子袖口露出的手腕,那么细,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看见炉子上煮着的汤,水里漂着几片菜叶和土豆皮。他听见母亲在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他什么也没说。
那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煤灰染出的污迹。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投出的第一张选票,想起社会党的候选人在广场上演讲,说工人要有尊严地活着,说我们要建立社会保障,说比利时的未来属于每一个劳动者。
全是骗子……
升降笼到底了。
门打开,黑暗扑面而来,是比地上黑夜更彻底的黑暗,只有矿灯的光束在其中切割出狭窄的通道。
空气是湿冷的,声音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