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即,冰冷的现实又把他拽了回来。
“我没钱。”他颓然道,“船资路费,到那边的花用,我如今连抓一副像样补药的钱都凑不齐,哪里敢想这个?再说,我连一句德语都不会,去了岂不是哑巴、瞎子?”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家里世食俸禄,虽不算巨富,供咱俩出去走一遭的嚼谷还是有的。你当我找你,是图你的诊金?是念着旧情,是看不得你这身本事烂在这胡同里!你不会德语,我难道就会了?不都是从头学?”
“到了地头自然有通译。再者,咱们过去,主要也是和懂官话的德人打交道,那边也有咱们的人。”
“你就当是开眼界,见世面!学了西医的手艺,再结合你祖传的本事,到时候回来,太医院的中西医研习所,那些官办的大学堂,还不抢着要你?你还怕没饭碗?”
陈望舒的话,一下下敲在云青峰心头的壁垒上。那壁垒原本似乎很坚固,塞满了对祖业的愧疚、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无能的沮丧。
可现在,却被这话敲得簌簌掉下土来。开眼界,见世面,学手艺,回来有前程……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勾着他心里那点早已奄奄一息的不甘
祖父枯瘦的手,父亲长长的叹息,似乎还在眼前耳边。可眼前,是陈望舒描绘的美好未来,是这条看不到出路的死胡同,是日复一日越发清冷的医庐
“我……我……去?”
“去!当然去!”陈望舒见他松动,喜上眉梢,用力一拍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整天守着这破屋子能有什么出息?跟我走,保管你脱胎换骨!”
云青峰被他拍得晃了晃,心里那点飘忽的火苗,被这大力一拍,似乎也旺了些。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陈望舒兴奋的脸,终于点了下头。
“好。”
“这就对了!”陈望舒大笑,揽住他肩膀就往外走,“走走走,既是定了,就别在这门口喝风了!”
“去哪儿?”云青峰被他拽得踉跄一下,茫然问。这决定做得突然,他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像是塞进了一团被风吹散的柳絮。
“去个地方。”陈望舒头也不回,拖着他往胡同外走,脚步轻快。
“到底去哪儿?我这屋里还没收拾……”
“收拾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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