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今晚能有一顿带着油星的、热乎乎的食物。
但这能维持多久?一天?两天?罢工一旦失败,或者以屈辱的条件结束,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之前更甚的盘剥,是更长的工作时间,是更微薄的薪水,是永无尽头的黑暗。
“革命”、“夺取”、“武装”……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理智。他知道那条路意味着什么。
流血,死亡,绞架,或者更糟。成功的机会渺茫。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不仅是他,可能还会连累玛丽,连累珍妮、汤姆、艾米丽……
可是,不踏出那一步呢?继续像现在这样,在绝望的泥沼里一点点下沉,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眼前慢慢熄灭生机?
炉灶上的炖锅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开了,土豆和培根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玛丽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食物,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意外之喜”的珍惜。
她什么也没问。
“爸爸,好香啊。”珍妮小声说
汤米和艾米丽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丫跑到炉灶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小心烫。”
亨利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转身,走到那扇歪斜的窗户前,推开一条缝。
远处那里是议会,是白厅,是银行,是剧院,是那些永远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孩子病了有没有钱医治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他们的灯火温暖而明亮,与东区这片被遗忘的、沉浸在黑暗和饥饿中的土地,隔着的仿佛不是几条街道、几条河流,而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窗外的伦敦,被这无形的鸿沟割裂成两个世界。远处那片光明璀璨,仿佛在嘲笑东区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嘲笑他口袋里最后几枚先令换来的短暂温饱
他看着锅里翻腾的、带着油星的土豆和零星培根。
这点微薄的油脂,是玛丽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惊喜,是孩子们此刻全部的期待。可它能点亮什么?
能照亮珍妮未来识字的道路吗?能让汤米和艾米丽不必在下一个冬天蜷缩在薄毯下瑟瑟发抖吗?能让他的玛丽不用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永远也缝补不完的破衣烂衫吗?
不。它什么也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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