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是最大的容克,没错。但她也可能是最想改变现状的容克,因为现状正在侵蚀她家族的统治根基。你觉得艾森巴赫是老官僚,是容克贵族头子,也没错。但他同时也是这个帝国目前最有权势、也最了解如何让这个庞大机器运转的人。”
“无视他们,或者简单地与他们为敌,除了满足道德上的优越感和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对于你想帮助的工人,对于你想改变的社会,有任何实际益处吗?”
杰西卡被问住了。
她嘴唇微张,碧蓝的眼眸中激烈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虽然还在燃烧,却失去了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势头,变得有些摇曳、迷茫。克劳德的话,逻辑清晰,直指她一直不愿面对,或者说,是刻意用理想主义的激情去掩盖的现实困境。
你有几条枪?你有武装力量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愤怒和指责构建起的情绪屏障。是的,她有什么?一些印刷粗糙的传单,几个在工人中有些声望但同样手无寸铁的伙伴,一腔热血,和越来越不被理解、甚至被家人视为“危险”的坚持。
面对工厂主的私人武装、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察、面对国家机器那庞大的暴力潜能,她所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呐喊、组织有限的罢工、以及……期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觉醒”。
其他激进组织……他们组织松散,不成体系,怎么打?你打得过吗?
这更是她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隐痛。她接触过一些自称更“革命”的团体,他们谈论“直接行动”,甚至私下里流传着不知真假的、关于获取武器的模糊计划。
但那些团体往往人数稀少,内部争论不休,行动缺乏章法,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工人实际处境的了解和扎根程度,甚至不如她所参与的社会民主党基层活动。靠他们去“推翻”?听起来更像是不切实际的空谈,或者通往灾难的捷径。
更何况法国还活着呢。
这个外部威胁,像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阴影,笼罩在所有关于帝国内部变革的讨论之上。就连她父亲那样相对温和的改良派,也以此为由警告她不要添乱。任何可能削弱帝国、引发内乱的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为法兰西至上国张目,那将是比激进更可怕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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