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妹子,”女道士叹息,“这还用问吗?这世间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蓬舍草庐,家业都把持在为夫为父者手里。男子自身有疾,为了求生,那是不惜倾家荡业孝敬医人的;轮到妇女生产小儿患病,当家的就要算计了,如若医药钱太贵,干脆就不治,反正女人死了可以再娶,小儿死了可以再生——行医本来也是贱业,世人都瞧不起,医人除了一心求利也没别的可图,赚不到医金的妇儿疾病,自然就没什么人在意。家师哀怜不平,说天道轮回世法平等,最大的不公莫过于此。”
魏叔玢不期然想到了父亲对母亲和自己的态度,心口有些发堵,眼圈又红了。柴璎珞看在眼里,一笑搭上她肩膀:
“要学医,也不争在这一两天。你这两天乱跑一通,心情又坏,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吧。我这几日事忙,怕是顾不上你。明日我得先去感业寺收拾一娘的遗物,下午送回我家她灵前去供奉。你有什么需用,只管问静娘要,千万别客气。”
魏叔玢还是想跟着她,但微一欠伸,酸麻倦怠从骨髓里直透出来。自知体力差得太远,最好别勉强自己,她便点了头,又问:
“璎姐,我明日陪你去感业寺收拾可好?一娘的案子跟我家关系太深了……我若能帮上什么忙,万死不辞。”
说到底,她如今仍然是“杀害临汾县主的重要凶嫌”——虽然似乎没一个人相信当真——这案子越早查出眉目,她也越早安心。
柴璎珞沉吟了下:“那也成,我多个帮手,办事更方便。就是得先在感业寺门上设个望风岗,万一令尊魏相公又突然过去,给你留出报信躲藏的功夫……”
魏叔玢噗一声笑了出来。柴璎珞更是笑靥如花,搂着魏叔玢进了客院门,亲自将她送进房,又吩咐婢子“阿圆好生伏侍着小娘子”,拍拍魏叔玢脸颊,叫她早点睡下。
这女道士只比魏叔玢大十岁左右,却比她母亲更有笃定安护感。魏叔玢已暗暗觉得,就算真要在这道观里住一辈子,出家修行学医撰书,那也是可以接受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