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县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
“江都县常平仓、预备仓的仓使、主簿,被查出贪腐仓粮,折银上百两。
张县令已连夜审结,将人犯、赃银、案卷一并押送府衙。
并……并同时呈报南直隶提刑按察使司淮扬道刑名佥事岳骏声岳大人!”
王徽脑中“嗡”的一声,霍然起身。
常平仓、预备仓,乃地方储粮备荒的重地,贪腐仓粮是重罪。
此案一发,按制,江都县令张师绎需立即停职待参。
扬州知府刘铎作为上官,有失察之责。
若不能及时妥善处置,轻则罚俸降级,重则去职问罪!
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偏偏直接越级报到了按察使司分巡道……
王徽推开窗,七月朝阳正烈,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看着府衙院中开始聚集的胥吏、听到风声赶来的官员。
又想起昨夜朱寿昶说的那两户“不悲反喜”的死者家属。
想起张县丞那看似恭敬实则催促的言辞,想起佟三验出的那一道“自上而下”的刀口。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来。
盐工命案刚有突破,知府正要深查。
江都县就爆出仓粮贪腐大案,直接把知府架在了火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是围魏救赵,更是一着凌厉的反击——你们不是要查盐上的事吗?
好,我先扔个更急、更重、更能让你丢官罢职的案子过来。
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有没有工夫,去碰那摊深不见底的浑水。
案子本身或许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人,是势,是这扬州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与水面之下悄无声息却致命的绞杀。
王徽缓缓关上窗,将那一片刺目的阳光与渐起的喧哗关在窗外。
他坐回案前,看着昨夜整理的验尸格目与走访记录。
又看看书吏刚送来的、关于江都仓案的急报文书。
两叠纸张,静静躺在案头。
一叠关乎两条微贱盐工的人命。
一叠关乎一府之尊的仕途,乃至更多人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