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自始至终都没哭。可在其他意义上,我又觉得自己变脆弱了。离开了大叔,我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法桐移栽的前几天,我决心独自一人驱车去看它。它变了。样子有些单薄,较之从前绝对称不上枝繁叶茂,位置也由朴树林的东北角移到围墙边,看上去孤零零的。
“别担心,它没病。”老嫖从怀里摸出盒万宝路,磕出一根夹在右耳朵后面,“知道你早晚要把它移走,你的大叔让我提前做了些准备。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可能是太忙忘了说吧。”
“别扯。再忙能把这事儿忘了?什么事儿能比你重要?”
我没回答。
“懂了,机密。那我不问了。”
苗圃里有风。他背过身去把烟点着,皱着眉抽了一口。
“什么准备?”我问。
“移栽的准备。简单的讲就是把树的根切断,装进一个大容器里让它继续生长。听着很吓人是吧,其实还好。有点像是把它做成了个大盆栽,只不过花盆埋在地下。”他沿着树干走了一圈,“喏,就在这下面。”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快两年了。”
也就是从船上回来后不久。我在心里默算。
“那它……不会死吧?”
“不会。顶多因为根系被束缚住了长不大。但相应的,移栽过程中它也不会收到伤害,移到哪里都容易成活。和盆栽一样。”
我点点头。
“听上去蛮方便的。”
“实际操作起来要难得多。”他朝风中吐了口白雾,“别忘了,它曾经断过一次根,在西岭小学那边。”
“能一直维持这样?”
“不能。顶多两三年。”
“再久呢?”
“最好不要拖。这和古代老太太裹脚是一个道理,越早放开越好。日子久了当心变回不去。”他停下来想了想,“眼下不早不晚,正是移栽的好时候,你选的不错。”
“不是我。”
“什么?”
“没什么。谢谢。”
我倒是希望可以自己选,但我不能。
我离开碎石小路,踏着枯黄的树叶靠近那棵树。
若它可以开口,它会怎么选呢?
是选疗养院,还是选月溪谷?或者说,它想回到小花园,哪怕只是作为一棵行道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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