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水,是浑浊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般的腥气。
沈默然站在客轮的甲板上,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那艘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的日本巡逻艇。巡逻艇犁开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上海的skyline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就是上海。
十里洋场,不夜之城。
也是他们接下来要战斗的,新的“地狱”。
“看够了吗?”
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英文版的《泰晤士报》,身上那件定制的双排扣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沈默然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水真脏。”
“脏水才能养大鱼。”林砚走到他身边,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收起你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孤狼’,你是我的远房表弟,一个从重庆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叫林默。”
沈默然扯了扯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粗布衣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衣服真难受。”
“难受也得忍着。”林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在上海,穿得人模狗样,是你活命的第一张通行证。把你的帽子戴好,别让人看见你那双眼睛。你的眼睛,太像一把出鞘的刀了。”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靠岸了。
码头上,人声鼎沸。
但这喧嚣之下,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穿着卡其色军服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在挨个检查下船的旅客。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砚整理了一下领结,瞬间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的笑脸。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递给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胖商人,用流利的上海话攀谈起来:“王老板,好久不见,听说您在租界开了家新绸缎庄?”
那胖商人显然被林砚的派头镇住了,又见他一口地道的上海腔,连忙点头哈腰:“是啊是啊,林先生您这是……”
“回来看看。”林砚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轮到他们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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