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清晨,是被江雾和棒棒军的吆喝声唤醒的。
沈默然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过来的。
不是被吵醒,是被痛醒。
那种痛,像是有一把钝锯,在他的右腿骨裂处来回拉扯。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醒了?正好,该换药了。”
说话的是个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盆,里面泡着几块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纱布。
这就是阿禾口中的“江湖郎中”,人称“刘一手”。
据说当年在川军里当过卫生兵,后来因为嗜赌如命,被赶了出来。但在处理枪伤、刀伤这种“热兵器”造成的伤口上,他比城里的西医大夫还有一套。
“忍着点,这‘断骨膏’劲儿大。”刘一手也不废话,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镊子,夹起一块纱布,就要往沈默然的伤口上敷。
“等一下。”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她头上还戴着斗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刘伯,先让他喝点粥垫垫肚子吧。这药这么苦,空腹吃怕是要晕过去。”
刘一手撇了撇嘴:“晕过去正好,省得疼。”
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阿禾走到床边,把米粥放在床头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她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沈默然嘴边。
“张嘴。”
沈默然看着那碗浑浊的米汤,又看了看阿禾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愣住了。
多少年了,没人这样喂他吃过饭。在军统,受伤是耻辱,是弱者的象征。一旦倒下,等待你的不是关怀,而是淘汰和遗忘。
“我自己来。”他有些别扭地想伸手。
“别动!”阿禾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腿上的骨头还没长好,乱动就瘸了。”
她把勺子又递近了一些:“张嘴。这是老铁特意去黑市换的糙米,就为了给你补身子。”
沈默然看着她,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米粥很烫,很糙,甚至有点刮嗓子,但沈默然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换药的过程,是一场非人的折磨。
刘一手将一种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的药膏,厚厚地涂抹在沈默然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死死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