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抹鲜红的唇。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杭绸旗袍,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在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砚拉开门,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淡淡茉莉香水味的风涌了进来。
“天气要变了。”女人抬起头,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是苏曼卿。
“是啊,”林砚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窥探的目光,“雨还没下,风先来了。”
苏曼卿收起油纸伞,靠在门边的伞架上。她摘下湿漉漉的发卡,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衬得一张瓜子脸愈发小巧精致。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简朴却雅致的书房,目光在书桌上那张《申报》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刚从百老汇大厦下来,”她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回头,“川岛健司的车刚离开,他今晚在‘孔雀厅’宴请海军武官。”
林砚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她一杯:“他发现了什么?”
“他很警觉,”苏曼卿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手指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今天下午,特高课的人搜了《良友》画报的暗房,幸好我提前把底片转移了。”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蹙眉,“他怀疑内部有鬼,已经开始清洗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苏曼卿的处境比他更危险。她表面上是汪精卫的亲信、宣传部的红人,是社交场上的“曼卿小姐”,是日本顾问川岛健司眼中的“知己”。但只有林砚知道,这个女人真正的代号是“夜莺”,是党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把最锋利、也最脆弱的刀。
“名单拿到了吗?”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砚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的地图,放在桌上:“虹口六个核心据点的部署,包括他们明天可能发起进攻的路线。”
苏曼卿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却又停住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激动,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但是,”林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沈默的人也盯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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