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银元,在昏沉的光线里泛着一种瘆人的冷光,晃得他眼睛发酸,发疼。
“东家……”伙计压着嗓子,声音发颤,“那孙阎王……没、没太难为您吧?”
王掌柜没应声,只直勾勾盯着那几块银元。
眼前晃着的,却是孙富贵腰里那把锃亮的驳壳枪,是铁丝网上晃荡的皮毛,是自家小儿子那张年轻、带着笑意的脸——昨天这孩子还凑在跟前,脆生生地喊着“爹”,说要学着管油坊的账,眼睛里全是光。
他要是不应,这祖传的油坊保不住,一家老小安身的宅子保不住,儿子……儿子更保不住。
可应了呢?
他猛地想起上个月,山里来的那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来铺子里买东西。
领头的那个,脸上也有一道疤,可说话却和气得很。
一分钱没少给,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胳膊:“王掌柜,这年月买卖难做,您多担待。往后要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难处,想法子往山里捎个信。咱们八路军,不占老百姓便宜。”
那钱,是硬邦邦的边区票,他攥在手里,心里是踏实的。
这些年,他断断续续往山里送货,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说话算数,买卖公平,对老百姓秋毫无犯。
可孙富贵要的那些——粮食囤在哪,车队走哪条道,那些黑箱子里装的什么——哪一样不是能要了那些人性命的根子?
他王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秤杆子上没缺过斤两,良心上没亏过半分。
可现在……
王掌柜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想去抓柜面上的一块银元。
那银元冰凉,滑不溜手,他抓了一下没抓住,“当啷”一声脆响,银元掉在地上,滴溜溜滚到墙角,撞在那只装着新收山核桃的麻袋边,停了。
那核桃,是前几天刚从山里收来的,褐色的壳上还沾着点山里的湿土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清冽的、带着寒意的草木香。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喉咙里憋出一声闷闷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从指缝里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滚过手背,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袍前襟。
伙计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灶膛边,只看着东家花白的头发,在灶火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一颤,一颤,像是深秋经了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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