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纬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日的景象:
嵩山峪口,乱石嶙峋,王曜率九百轻骑隐于林中。溃军如潮涌来,他一声令下,骑兵如利箭射出,截断去路,冲杀斩获……
“后来呢?”他问。
“后来?”
桓彦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后来叛军平定,赵长史与王府君联名上书,为桓某等请功。可奏报到了洛阳,却石沉大海。平原公只命人送来些赏赐,升迁之事,再无下文。”
他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倒是王府君,因平叛有功,又得阳平公举荐,竟升了河南太守。十九岁的两千石,本朝开国以来,怕也是头一遭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一丝感慨。
尹纬怔怔看着他,忽然笑道:
“士彦兄难道不怨?”
“怨?”
桓彦也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怨什么?怨自己不会钻营?怨自己为何姓桓?还是怨这世道不公?先生,彦从军二十年,见过的、听过的,太多太多了。王县令……不,王府君能有今日,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运道。我因这姓氏,能做到千人督校尉,已是侥幸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只是……有时夜深人静,想起祖上荣光,想起自己一身本事,却困在这营中,终老于此,心中终究……意难平。”
帐外有风掠过,吹得帐幕微微鼓动。
远处号角声起,是换防的时辰了。
尹纬沉默良久,忽然道:
“士彦可知,我已辞去吏部令史一职?”
桓彦一怔,抬眼看他:
“先生辞官了?为何?”
“为何?”
尹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与兄一般,皆是因姓氏之故,意难平。”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那幅舆图前,手指点在成皋、巩县的位置:
“我到洛阳,听闻王府君在河南所为。修渡口,复工坊,建瓷窑,委商事于女商贾,推行‘通商惠工’。去岁平叛安民,不过一年,两县气象竟为之一新。这般作为,这般魄力,让尹某很是向往。”
桓彦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望着舆图:
“先生的意思是……”
尹纬转身,直视桓彦:
“与其在洛阳蹉跎,不如同去巩县、成皋看看。”
帐中静了一瞬。
桓彦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
讶异、犹疑、思索,最后沉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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