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整齐排列,帐前兵器架上矛戟林立。
校场上数百士卒正在操练,分作数队,或习刀盾,或练弓弩,喝声震天。
远处马厩传来战马嘶鸣,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皮革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桓彦的军帐在营区东侧,帐前悬着一面黑色认旗,上书“桓”字。
帐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数张胡床,兵器架旁立着一副皮甲,案上堆着军务文书。
北面帐壁挂着一幅舆图,绘的是洛阳周边山川形势。
两人在胡床上坐下,亲兵奉上茶汤。
是煎好的老荫茶,盛在粗陶碗里,热气袅袅。
“先生何时到的洛阳?”桓彦问。
“昨日傍晚。”
尹纬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
“在长安待得闷了,出来走走。”
桓彦笑道:“先生雅兴,只是洛阳虽好,比之长安,终究差了些气象。”
“各有所长。”
尹纬抿了口茶,放下碗,目光扫过帐内。
“桓校尉这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简朴。”
桓彦苦笑:“一个千人督校尉,还能如何……”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尹纬静静看着他:
“去岁成皋平叛,桓校尉居功至伟,难道平原公没有表示?”
桓彦笑容里多了几分涩意:
“平原公倒是拨了些粮米布帛,说是犒赏。至于升迁……”
他顿了顿:“先生说在长安待得闷了,彦又何尝不是?这北营,我待了十年。十年前便是千人督校尉,如今还是。”
帐中一时沉寂。
远处校场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透着金戈铁马之气。
可这气势,却穿不透这顶军帐,穿不破桓彦眉间那层郁色。
尹纬沉默片刻,忽然道:
“听闻新任河南太守王曜也曾与桓兄一道赴成皋平叛?”
提到王曜,桓彦眼中亮了些:
“那时他还是成皋令,张卓乱起,围城甚急。王县令虽是个文官,却颇有胆识。战前议策时,他提出分兵伏击溃军之策,由赵长史和我率主力正面破敌,他则带九百轻骑伏于嵩山峪口,以求尽歼溃逃往嵩山的败军。而事后也确如其所料,桓某于成皋城西顺利击溃叛军主力,王县……王府君果然也截住了欲窜逃往嵩山的鲜卑骑兵。”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激赏:
“虽说美中不足,还是让那匪首‘飞豹’跑了,可这般谋略,这般果决,着实让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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