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钧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他把照片递给傅云舟。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督军,穿着旧式军装,站在一片焦土前,身后是坍塌的房屋。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民国七年,黑山匪患后摄。吾辈军人,不能保境安民,愧对父老。”
“我父亲是个粗人,但常说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陆承钧的声音很低,“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北地交给你了,别让它毁了,也别让它永远这么穷。”
他把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军阀割据、鱼肉百姓。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但现实是,没有权力,什么也做不了;可如果只为权力,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重新看向傅云舟:“傅先生,我不是圣人,我有野心,有算计,有时候手段也不干净。但我的底线是,北地必须变得更好,这里的百姓必须活得更有尊严。为此,我可以跟冯有才斗,可以跟旧势力周旋,也可以——”他顿了顿,“接受舆论的监督和批评。”
傅云舟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少帅,忽然理解了那种沉重。那不是故作姿态的忧国忧民,而是真正把一方水土扛在肩上的责任。
“我会全力配合。”傅云舟说,“《北地新声》会如实报道预算内容,开设问答专栏,也会刊登不同的声音——包括批评的声音。”
陆承钧点点头:“谢谢。”
离开督军府时,天已近黄昏。傅云舟走在文昌胡同的青石板路上,秋风吹落梧桐叶,金黄的一片片在夕阳里打旋。
他想起省城那些高谈阔论的同仁,他们批评时政,激昂文字,却很少真正去想:如果换作自己,该怎么办?现实不是文章,可以写得尽善尽美;现实充满了泥泞、妥协和不得已的选择。
回到报馆,陈先生正在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云舟,刚收到一封信。”陈先生递过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字迹歪斜,像是故意掩饰。
傅云舟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字:“文人莫干政,笔杆子硬不过枪杆子。好自为之。”
“什么时候收到的?”傅云舟问。
“下午,一个小孩送来的,给了就跑。”陈先生忧心忡忡,“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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