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言行,莫负将门之后声名。”
吕绍听得愣住了,他万没想到,平日对自己要求最为严格、动辄训斥的祭酒,竟在背后如此看待自己,还肯定了他的“赤子之心”与“知耻后勇”。
一股混合着羞愧、感动与振奋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他鼻子一酸,竟忘了应答,只深深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卢壶目光移向杨定:“子臣,你乃将门虎子,骁勇善射,性情豪迈,此乃长处。祭酒言,你于太学,虽经义非所长,然律令判牍中涉及军务处,皆能切中要害,显见并非只知匹夫之勇。更难得者,你身为驸马都尉,能敬重公主,夫妇和睦,此亦是德。望你日后,能文武兼修,既展所长于疆场,亦知忠孝节义于朝堂,则杨氏门楣,可赖你而光大。”
杨定微须的面庞上露出少有的郑重,他挺直了雄健的脊背,抱拳沉声道:
“祭酒、卢公之言,学生字字铭记于心!必不负期许!”
最后,卢壶的目光落在尹纬身上,斋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尹纬垂着眼睑,浓密的虬髯遮掩了他大半神情,只余紧抿的唇角显出一丝惯有的冷峭。
卢壶的声音依旧平稳:“景亮,祭酒言,你才思敏捷,尤精律令析理,判牍之精,此科无出你右者。然你性情冷峻,言辞间常带机锋,平日论事,难免有惊世骇俗之语。”
尹纬的指尖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卢壶续道:“然祭酒亦言,汝之论,虽显锐利,其心却在社稷,其忧实为黎民。绝非为一己之私而故弄玄虚、哗众取宠之辈。故此次力排众议,擢你为第五。非为汝之狂言,实重汝之实学与真心。望你日后,能敛其锋芒,藏其圭角,将这份才识用于经世济民之正道,则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尹纬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此刻波澜骤起,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动交织翻涌。
他一直以为太学诸公因其家世与言辞,对自己唯有压制与不喜,却万万不曾想,王欢竟能看透他冷嘲热讽之下那颗忧时伤世之心,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与期许!
喉头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极深、极重的揖首,久久未曾直起身来,虬髯遮掩下的面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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