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浆温润,简上篆字虽斑驳。
“兵者,凶器也”几字仍透出杀伐之气。
他抬眼望向慕容农,眉峰微蹙:
“此等兵学孤本,道厚兄当世代珍藏,何以轻赠于我?”
慕容农闻言,修长手指在案上虚虚一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却无半分暖意。
他望向窗外流云,语调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家尊(慕容垂)奉天王诏,不日即随长乐公(苻丕)出征襄樊,我也要随军听用,此身存亡未卜,留此简于箧中,不过与尘土同朽。”
“子卿兄素有‘心在苍生’之志。”
慕容农转身直视王曜,眸中寒星闪烁。
“若此简能助你日后安邦定国,亦算了却我一桩夙愿。”
王曜内心震动,天王又要对外用兵?但他见慕容农只是点到为止,并无吐露之意,忖来事涉军机,他也就识趣地没有深问。
沉思片刻,王曜随即缓缓摇头,将竹简推回案心,动作轻却坚定:
“道厚兄此言差矣。书为载道之器,非私相授受之物。”
他起身肃立,青衫在光影中划出凛冽线条。
“若蒙不弃,曜愿代为保管。待兄凯旋归来,当完璧奉还。”
慕容农怔住,望着王曜澄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虚伪客套,只有坦荡的赤诚。
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撞在窗棂上,惊起檐下悬铃轻响:
“好!好一个‘代为保管’!既如此,待我归来之日,再与君纵论天下之事!”
“珍重。”
“珍重!”二人皆深深一揖,转身时慕容农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微尘,步履沉稳如赴战场。
王曜立于书案前,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下不由一叹。
他小心将竹简收入樟木匣底,盖好时,仿佛听见匣中传来千年前金戈铁马的回响。
风过檐角,铁马轻颤,似在低吟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