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着手划了第四根。火光映处,祖母竟含笑立于眼前,容貌慈蔼,周身焕着柔光。
“奶奶!”小姑娘急唤,“带我同去罢!火灭您又要不见了——像那暖炉、烧鹅、灯树一般!”便将剩下火柴并作一束,尽数划亮。光芒较白昼更盛,祖母面容愈发慈祥温暖,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但见祖孙二人笼罩在辉光里,飘飘而起,愈升愈高,直往那无寒无饥、无苦无痛的所在去了。
次日破晓,寒气愈烈。小姑娘仍蜷坐墙角,双颊绯红,唇角带笑,身子早僵了。手中犹握着一把燃尽的火柴梗。
“想是取暖来的。”路人叹道。却无人知晓她曾见何等美景,更不知她随祖母乘着万丈祥光,步入新岁的极乐里去了。
…
庭前玉树为此次雪灾赈济,专门写了一篇新的短篇故事,名为《卖柴女》。
这篇故事不像其他话本那样标价售卖,而是由兰雪堂联合各大书坊,印制了无数份简易的单页,在城门口、粥棚旁、茶馆外、乃至走街串巷,免费向人发放,分文不取。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接过。识字的,自己默读,不识字的,围在稍有文墨的人身边,听其朗读。无论哪种方式,这篇短短的故事,都像一根最细最利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穿了人们的心防。
这个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情节,只有白描般的叙述,一个孩子对温暖、食物、爱与亲情最后的幻想,以及幻想破灭后那令人心碎的死亡。
起初,是寂静。听故事的人沉默了,看故事的人手指微微颤抖。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红了眼眶,紧接着,是压抑的啜泣,最终化作难以抑制的泪水。
“这孩子,苦啊!寒冬腊月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件暖衣都穿不着,想想就心疼。”
“都是娘爹的心头肉,怎就落得这般下场?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啊!”
“真是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这篇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童话,以极致纯粹的悲剧力量,瞬间击中了月朝无数百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她们知道寒冷刺骨的滋味,知道饥饿烧心的感觉,知道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更知道在绝境中,对一点点温暖、一口吃食、一个拥抱,卑微又强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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