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年除夕之夜,朔风凛冽,鹅毛大雪纷扬不止。天色早已昏沉,四下冻彻骨髓,正是岁暮最苦寒的时辰。
当此酷寒昏暗之际,长街上却有个贫苦女娃子,蓬头赤足,踽踽独行。
她原也趿着一双旧鞋出门,那本是娘亲穿破的软底鞋,肥大不堪,方才过街时被两辆疾驰马车惊得跌撞,竟将鞋甩脱了去。
一只遍寻不见,另一只被个顽童拾去,嚷道:“留与将来孩儿当摇篮!”
这小姑娘只得裸着冻得青红的小脚,在冰雪地上一步步挨着。旧布裙里兜着些白磷火柴,手中还攥着一把。整整一日,无人问津,半文钱也不曾赚得。
此刻饥寒交加,浑身战栗,那乱蓬蓬的头发散在颈后,早被雪花盖得透了,哪顾得上理会?
但见家家窗棂透出暖光,酒肉香气飘满街巷,原来今夕正是除夕。这念头一起,更觉肠中绞痛。
她挨到两幢屋子相接的墙角,瑟缩着蜷坐,将一双细腿紧紧收在裙下,却如何抵得住砭骨寒气?
归家是万万不敢的,半根火柴未售,半枚铜钱未得,必遭继父责打。
且家中四壁透风,虽有茅草破布塞着窟窿裂缝,终是滴水成冰的所在。
小姑娘两手已冻得僵木,忽想道,若抽根火柴在墙上划着,暖暖手也好。
便取一根划向砖墙。“嗤”的一声,火星迸溅,竟化作一团明晃晃的暖焰。擎在手中,恰似小小烛灯,映得指间渐生温意。
恍惚间,只见面前立着个黄铜铸的大火炉,炉膛内熊熊炭火噼啪作响。小姑娘喜得伸出脚去,正要取暖,突然焰光骤灭,火炉杳然,只剩半截焦黑的火柴梗捏在指间。
忙又划第二根。这回墙壁竟如薄绡般透亮起来,现出里间景象,雪白桌布上摆着细瓷碗碟,一只肚里塞果脯的烧鹅油光润泽,香气似要透壁而出。
更奇的是,那鹅忽然跃下盘来,摇摇摆摆朝她走来。正待伸手,火光又灭,眼前唯剩一堵厚墙。
再划第三根,竟置身华美灯树下。青枝缀满千百烛火,五彩画片悬垂摇曳,皆是铺里见过的鲜亮物事。
小姑娘伸手欲攀,烛光忽地腾空而起,化作点点明星。其中一颗曳着长光坠下,她喃喃道:“有人死了。”
忆起祖母曾说,天星落时,便有人魂归天府。祖母是世间唯一疼她之人,可惜早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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